距离巴黎奥运会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中国男子集体球类项目似乎还未摆脱一年多前东京奥运会的“阴霾”。中国男子集体球类项目：足球、篮球（除三人篮球）、排球、手球、曲棍球、橄榄球、水球、棒球均“集体缺席”东京奥运会参赛资格，这是新中国从1984年开始参加奥运会后的首次，对中国集体球类、对中国奥运代表团、对中国竞技体育都是一个重大打击，更与体育强国形象和体育发展大势不符。必须得尽快从东京奥运失利中汲取教训经验，中国集体球类在巴黎奥运会任重“道短”！但按照当前集体球类发展现状，要完成巴黎奥运的目标，要达到《体育强国建设纲要》的阶段化任务非常困难，必须深刻剖析水平低弱的系统原因，总结项目发展不利的经验，借鉴集体球类发达地区的做法，深入思考和完善竞技体育改革稳步推进。
一、注重训练不能“治本”
“热门”的足球、篮球、排球受关注程度很高，改革步子迈的更大，但改革的成效争议也很大，而且“三大球”不能代表中国集体球类的普遍发展生态。其实，中国大部分集体球类（冰球、手球、曲棍球、棒球、垒球、橄榄球、水球）都是“冷门”运动，其面临情况和问题不一样。随着中国男子“三大球”在奥运备战中不断失利，有一种声音成为主流：“不破不立”，“中国男子集体球类如此低谷未必会是坏事，可以促进他们痛定思痛，勤学苦练，提升基本功”。可是中国男子集体球队大赛失利总是一次次出现，基本功差、体能弱、对抗差、心理虚、太年轻、指挥问题这“六大类”原因从很久以前以来就被无数次提到，每次失利后都说是埋头苦练的契机。当前中国男子集体球类竞技水平现状，是不是与几十年来这种大赛总结并不断苦练息息相关？说的严肃、客观一些，这些看似非常正确的分析总结，很可能又导致中国集体球类“恶性循环”的开始。
中国集体球类其实也已意识到成绩下滑给项目发展带来的巨大挑战，纷纷在训练竞赛上做深入变革。特别是足球、篮球、排球为首，纷纷强化各级男子国家队训练，同时以全运会为抓手，增加各年龄段的全运比赛，依旧不能明显提高国家队水平。而“冷门”集体球类未必能得到那么“优惠”的项目发展政策，更多的是从训练体系着手，面对技术、体能、阵容上的短板，在强化国家队集训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实施“请进来，走出去”、“与狼共舞”、“复合团队”、“恶补短板”战略，并在海外建立训练基地，教练员、队员们都踌躇满志、斗志昂扬。新的训练思路、方法，以及科技训练设备，的确加强了国家队体能、科研、医务、康复、后勤等各方面的保障力度，是世界上训练最多的国家队。但是并未显著提高队员竞技水平，并未带来成绩上的实质进步，也并未带动项目在市场和学校的良性发展。
集体球类成绩问题，不仅仅是训练或竞赛单一原因引起的，仅通过强化训练是不足以提高项目发展水平的。集体球类项目，如果是一届奥运会队伍成绩差，可以说是训练的问题，如果连续几届奥运会成绩都差，那还找训练的原因就失准了。都认识到“青训”重要，实际上“青训”是一个融合“训练培养”、“淘汰更新”的治理系统，不只是训练博弈，而是体系融合。竞技场上的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欧美集体球类强大根源在于其源源不绝的高水平球员产生，而训练只是人才培养链中的一环。
二、善治格局建立不足
从理论上来说，不论什么国情，运动项目发展好、竞技水平高的体制就是专业的道路。中国女排成功也是制度的成功，中国女排职业联赛和女排专业队举国体制相互配合，培养了一批高水平球员，但其成功之道是不可在其他项目复制。而且作为隔网对抗的项目，与其它球类差异是巨大的。足球改革是中国体育、中国集体球类改革的先锋，从1992 年开始，逐步建立起职业足球、业余足球、校园足球全方位、一体化的足球发展格局，但“双重从属制”、联赛职业化与法制化不够、中国足球协会与俱乐部之间目标不协调、足球人才的上升渠道单一等问题和矛盾接踵而来，更令人失望的是，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改革，“国足”依旧长期在低水平徘徊。中国篮球也接棒市场化改革，特别是近几年，“管办分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在职业联赛改革、体教结合方面做了很多工作，但是中国男子篮球职业改革在投资主体、运营机制、社会根基等方面薄弱的困境凸显。中国篮球和足球虽然职业化改革多年，投入巨大，无论是资金的涌入、场馆的建设、顶级职业联赛的发展、教练的聘请、甚至归化外籍球员，但似乎“收效”甚微。校园篮球和校园足球推广的很热闹，形式很多样，但实质上还没有促进竞技水平提升和竞技人才的涌现。很多“冷门”集体球类也纷纷向足篮排学习，发展联赛、改革体系，强化青训，但是很难摆脱惯性的“计划体制”思维，总存在对“政府主导”表现出较强的路径依赖、“产权不清”、看重短期利益、政策不稳定等系统问题而导致不能充分调动项目发展各方积极性。
中国更多集体球类项目主要是靠政府、靠计划推动项目发展，市场化、职业化程度低，社会化、系统化很薄弱，学校和俱乐部的项目主体特征不太明确，典型表现是从小学到大学的学校联赛体系和从业余到职业的市场化联赛体系发展很不健全，项目发展变成“金针菇”模式，基数少、塔尖细，导致往往最后只有一小撮“精英”去成就大众的期待。不要说与欧美比，就是与亚洲比，中国集体球队发展的人才匮乏特别明显，所以，很多中国球队老输球其实是对项目发展现状正常反映。只是很多大众觉得，作为大国体育形象的中国球队就不应该输，实则是不太了解的一厢情愿而已。
当今集体球类发展最好的地区当属欧美，而欧美集体球类强国（不论是发达地区如美国西欧北欧，还是经济欠发达地区如塞尔维亚东欧南美）发展集体球类、培养天赋球员主要靠“321”职业体系，即三大系统（联赛体系、市场体系、法制体系）、两大主体（各级学校和独立俱乐部）、一大根本（帮助孩子成才），而不是无穷无尽的训练。不是说训练不重要，而是在成年人、国家队取得成绩这层面，运动员精英人才比运动训练积累更重要。近三十年市场化、职业化推动世界球类竞技水平发展主要靠的是高精尖人才源源产生。
虽然，国家体育总局在不断深入项目治理体系改革，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前仍处在这种政府主导的传统体制下的绝大多数人很可能不愿意去改变，也不可能会主动热情的拥抱欧美的市场体制。在集体球类项目改革过程中出现“换汤不换药”、被动“打补丁式”的治理对策，还是缺乏积极主动改革的决心，缺乏长远、大局利益的考虑。但是，中国集体球类发展体制也许真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设立专业培养体制的根本目的之一是为了取得成绩、为国（省市）争光，政府投资很大，但若总是没“产出”怎么行？特别是集体球类投资大、周期长，“淘汰落后产能”这种“市场”机制就很可能在竞技体育推行开来。如何解决改革后顾之忧，让改革发光发热，是能否提高集体球类改革效率的关键。
利用国外培养的人才，借助国外项目体制发展的成果，短期内弥补国内人才的匮乏、提高本国项目水平的办法，“归化”就成为集体球类发展重要选项。但中国男子足球、冰球归化的实例，也证明靠归化不能显著提高比较落后的竞技水平。而且在我国，“归化”运动员不仅肩负代表国家队参加国际赛事的使命，也面临语言文化上的障碍，使得他们在获取社会认同时面临较多困难。要提高我国集体球类发展的“里子”，让“归化”成为中国集体球类发展的“暖心”工程，仅靠“归化”队员肯定是不行的，培育文化、发展赛事、扶植队伍、开拓市场，让更多人喜欢并受益，让更多基层队伍蓬勃发展，这是集体球类长远、广泛、深刻的在我国取得发展的必须。
三、体教融合发展如何是好
中国男子集体球类普遍疲弱根源于当前集体球类治理体系产生不出多少高水平球员。由于当前我国独立的运动俱乐部体系发展相当薄弱，“街头”、“草根”想进入系统成国家队人才的可能性极低，而学校集体球类的发展则是给普通家庭孩子提供了重要上进的道路。学校集体球类发展水平是青训发展水平的重要体现，会很大程度影响国家集体球类水平发展的高度。而我国学校集体球类发展多年来不系统、不稳定与集体球类国家队发展水平不高就很自然联系在一起了。
但在多年以来形成的“应试教育”下，学生成绩和升学率更受关注，争上名校而致爆炒“学区房”，体育却往往被视为学校教育“附属品”，甚至时有发生被各类文化课挤占；与学校“重文轻体”相伴的是，学生体质下滑的势头、学生竞技水平低下的现状没有得到根本扭转。而在我国竞技体育系统中处于核心环节的体校，对促进我国竞技体育发展发挥过重大作用，但“重体轻文”导致“五大三粗”，甚至“伤病缠身”一直被诟病，不少招收集体球类项目运动员的体校遇到招生困难，即使“身在闹市”，但逐渐被“边缘化”。
因此，普通学校体育要承担更多的集体球类发展使命也是历史的选择。我国学校足球、篮球、橄榄球、手球、棒垒球、曲棍球等水平与欧美日韩差距比国家队差距更大，其蕴藏的发展潜力也巨大。但在应试教育的背景下，学校体育很难调动起学校、家长、学生持续的热情。教育部、体育总局等管理机构，都对学校集体球类，特别是校园足球，给予政策、资金支持，特别希望学校打开集体球类发展的新路子。但现实上，很多有招收高水平球员资格的高校并不能招满，其根源在于青少年高水平球员比较匮乏，而进入大学后，青少年的运动天赋、运动敏感期已经错过。
学校集体球类发展目标要正本清源，根本上是为了孩子们兴趣和天赋发展需要，为了帮助孩子们实现梦想。学校在“健康第一”的教育理念下发展集体球类，不仅有利于学生身心健康，更有利于学校体育转型升级。“健康第一”不是束缚学校竞技体育的借口，而更应是适应学生不同需求和兴趣的突破口。要按照孩子生长发育规律，按照集体球类比赛规律，按照学校教学规律来做，充分调动广大基层少年的兴趣和天赋，不仅有利于体质健康，也有利于人才产生。
（摘自南京体育学院学报2023,22(10)；中国男子集体球类“集体缺席”东京奥运会反思与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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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南京理工大学动商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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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澳宇
初审 | 李澳宇 谢恒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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